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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颐自己也奇怪,她既不是白痴也不是智障,智商131,比普通人还稍微高了一点点,文写得报道、武打得了跆拳道,从小到大大多数事情她一学就会,可偏偏在厨艺这件事上,栽了一个又一个跟头。切点菜和肉,加上调料在锅里划拉几下,大家明明都是这么做的,可是一放进嘴巴就有天壤之别了。   不管她怎么精心准备,下载多少食谱看多少美食教学视频,做出的东西总有办法呈现出极其怪异的口感,甚至连“暗黑料理”都算不上。明知道自己和厨艺八字不合,偏偏林颐永远信心百倍、永远在尝试新品的路上。她自己觉得难以下口,又不想次次浪费,这些实验品就全都被迫进了某人肚子里。某人刚开始对林颐下厨这件事充满期待,几次闹肚子进医院之后,他总算认识到了这件事的可怕之处,饱受折磨之后,他几乎以哀求的态度恳请林颐不再下厨。   所谓的某人,是何铭。   林颐的大学班主任,以及,她的前男友。   对于生活蛀虫林颐来说,一下子被丢到这个陌生的环境里,填饱肚子变得十分迫切。不管在父母家还是在何铭家,林颐都娇宠惯了,日日保持闲散仙人的姿态,十指不沾阳春水躺着当大爷就万事大吉,别说是家务,恨不得连厕所都替她上了。到美国之后,她一个人生活,虽然没有了家庭桎梏,不用听他们在耳朵边碎碎念,但是猛得从每□□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,到了只能和泡面为伴,落差可不是一星半点。所幸合租的室友来自米其林世家,厨艺惊人得好,帮她解决了在美国交换这一年里的生机。   然而好景不长,一年之后的现在,室友离开美国,到大洋洲继续攻读硕士学位,留下生活不能自理的林颐和一大堆锅碗瓢盆。孤立无助的此刻她忍不住想,要是何铭在就好了。要是何铭在就好了,他于她简直是哆唻A梦般的存在,不管是生活还是学业,所有自己解决不掉的事情,统统丢给他去做。不会做饭有何铭做、不爱做家务有何铭干、看不懂的资料有何铭整理、电脑坏掉有何铭修,就连室友小春回家买不到火车票这种事情,摆脱何铭也统统可以解决。   林颐脑子里泉水似的不断涌出这两个字,吓得她赶忙掐死。默默念叨死者已矣,就让人家安息吧,祝他生活富足笑口常开妻妾成群子孙满堂再也不要想起她,分了手的前任还提他干什么呢。分开都快三年了,她不知道多努力才能压制住对那个人的思念,把他牢牢锁在铁盒里,怎么可以因为生活琐事就把他从天牢里放出来。   林颐回过神,发现自己的手举在半空中,拿着一个新出的咖喱杯泡面。这个动作不知道持续了多久,反正周围的售货员都对她侧目相视,仿佛一但林颐把这泡面揣进怀里,她们下一秒就能一把将林颐按倒。林颐无奈,灵机一动佯装自己英文不好,仔细阅读了一遍包装上的内容,等售货员目光移开,立马把泡面丢进购物车匆匆逃跑。   林颐余光一瞥,一瞬间有些恍惚——她仿佛,看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了影?难道是自己念叨太多导致他显灵了?“不可能!绝对不可能!估计是挑得太久眼花了,叫你营养不良、叫你胡思乱想。活该!”   除了这种无力的安慰,林颐拿自己没有一点办法。可嘴上这样说,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着那个人,甚至脚却不听使唤地跟了过去。他越走越快,她越追越快,彼时的林颐心里直打鼓,手心里不断地沁出汗来。虽然明知道不可能,她还是在心里期待着无数个“万一”——万一他后悔了呢,万一他离婚了呢,万一他想她了呢,万一他舍不得她了呢,万一他真的不远千里追来了呢……   甚至路过冰箱的时候,她急忙照了照自己的样子,头发两天没洗胡乱扎着,衣服也是肥肥大大的家居服,实在是难看极了。在尚不确定是不是他的时候,林颐已经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不仔细打扮一番就匆匆出门了。在一场无法挽回的爱情里,弱势的一方永远是这样,即使分开还会战战兢兢如履薄冰,生怕重逢的那一刻自己不够美、不够好、不够让他捶胸顿足浪子回头。   像极了烂俗电视剧,林颐周围的人越来越多,那人拐了个弯,一扭头,身影模糊在人群中,不见了。超市里人渐渐多了起来,忙碌的主妇、活蹦乱跳的小孩,闹哄哄吵得林颐头疼,路过生鲜区,案板上的鱼嘴一张一合,像极了自己。林颐无奈收住脚步,发现推车早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,此时她也没心情逛下去,索性什么都不买了,径直走出超市。   出门之际她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,谁都没有,怅然若失。 ☆、第一章   “师哥对不起,我……我迟到了。”林颐气喘吁吁跑到咖啡厅的时候,师哥魏然正随意翻着本杂志,他的衬衫腰部因为久坐而微微褶皱,但得体的西装和金丝框眼镜显得文质彬彬,此情此景仍不失帅哥一个。   “没关系,我也刚到。”魏然露出八颗牙齿,是标准的美式微笑。   魏然是林颐的直系师哥,比她大三届,林颐进校的时候魏然已经快要毕业了,连面都没怎么见过,更称不上熟络。不过是林颐本科时的导师听说她要来美国再次跟魏然成为校友,立马打了越洋电话来,拜托魏然这位好好照顾他这位师妹。听说魏然向来优秀,当年被保送到美国,一口气读完硕士和博士,然后扎根美利坚。虽然在国内没什么交集,但异国他乡,能有这样一位校友,林颐办事情能方便很多。   研究生的课程不算忙,为了多攒点钱享受一下资本主义式奢靡,林颐托魏然帮自己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兼职。本来好下午见面,她在超市一耽搁,居然迟到了近半小时。   林颐看了一眼,魏然杯中咖啡几乎见底,想必比约定时间来得更早,心中不免有些愧疚,急忙进入正题。“师哥,您今天找我,是兼职的事儿有着落了吗?”   “这么着急,咖啡都没喝一口就公事公办了。”魏然故意逗她。   “嘿嘿,我都耽误这么久了。”林颐谄媚一笑,“您那么忙,我怎么好浪费您时间啊。”   “是一个翻译的活儿,就是有点辛苦,不知道你愿不愿意?”魏然依旧保持极其职业的微笑,递给她厚厚的一沓资料。“这是我们学校新来的华人教授,挺急的所以报酬很不错,你看一下有没有问题。”   林颐粗略地翻了一下,拗口的专业词汇对她来说并不轻松,但熬熬夜应该可以完成,加上师哥说报酬不错,她有一丝心动。“没问题,我……啊?”林颐翻到最后,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——何铭。   “可能有点难,不然你试试看,我之后再帮你润色一下。”魏然以为林颐对庞杂的资料心生畏惧,主动提出要帮忙。   “不是,师哥,我……我想问一下,这位教授,您认识吗?他年纪多大啊?什么时候来美国的?”林颐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。她告诉自己,这么常见的名字,全国都不知道有多少个,现在自己都走向世界了,遇到个同名同姓的人能有多难?除非……   “啊?这个我不太清楚,我是靠导师牵线搭桥认识这位教授的,他初来乍到似乎很忙,我们只在线上联系。不过看样子,年纪不太大。”   魏然这么说,林颐恨不得让他立刻把这位教授的联系方式告诉自己。她拼命回忆何铭签字是什么样子,可是她本来就没怎么见过何铭写字,现在一着急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。   到底是不是他?是他的话,魏然怎么会不认识?林颐仔细一想,何铭跟自己是同年进校的,当时魏然已经不在了,不认识倒也正常。可何铭他是极其讨厌久居国外的那一种人,从不相信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,让他出差十天半个月都叫苦不迭,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到异国他乡当教授。更何况他该在国内举案齐眉生活美满、说不定儿女都成群了,断不会这么委屈自己的吧。   “对了,他跟我们是同行,研究艺术学。”林颐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又被魏然拉回来,“这位教授,听说长得蛮帅的,我们工作室有几个女生已经被他迷倒了。”   “好,谢谢师哥了,我会尽快译好的。” 纵然她心里把何铭骂了千万遍,恨不得把他抽筋扒皮,脸上依旧挂着明媚的微笑,向魏然道谢。   “其实,你也不用太为难自己,我可以帮你……”魏然还没说完,被林颐打断。   “您放心,我绝对不会给您丢人的。”林颐捏着材料的手十分用力,骨节微微发红。“师哥我有点急事,改天请您吃饭。”   不等魏然回答,林颐急忙冲出咖啡厅。她深知再多待一会儿眼泪恐怕就要夺眶而出了,也或者自己会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。此刻她没精力顾忌魏然的感受和想法,再怎么抱歉也只好留着以后再跟他解释了。   何铭,你好啊,我们又见面了。 ☆、第二章   顶着冷风走在无人的街头,异乡的圣诞节,林颐第一次觉得孤单,自诩独立的她看着万家灯火,个个都团聚欢歌,那么多灯里却唯独没有自己的一小盏,不免有一丝想家。不知道父母现在在干什么、朋友们在干什么,甚至想到了何铭在干什么,会不会有哪怕一个人,在此时此刻也想到了他……她不敢打电话回国,怕一打,就真的再也压不住买机票回家的冲动,明天就坐在家里吃火锅了。   林颐的外婆是基督徒,因此她家里向来就有过圣诞节的习惯了,繁复的仪式她并不记得多少,但每年平安夜母亲装模作样把袜子挂在她床头,半夜偷偷摸摸溜进她房间里塞礼物的环节林颐却很难忘。初中高中时候,国内过圣诞节的氛围更盛,大家纷纷在这天交换苹果和礼物,互相暗恋的男生女生也借此暗诉衷肠。每逢过圣诞,林颐总能收获满满一袋苹果,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再转送给别人,便傻乎乎全部拎回家。   大学之后,林颐的圣诞节好像都跟何铭绑定在一起。第一年班级圣诞晚会,何铭被拉来唱了林颐最喜欢的那首《Young and beautiful》,声音苏到不得了,林颐被迷得七荤八素口水直流;第二年林颐躲出去,报名参加了一个特别小众的私人圣诞话剧活动,却不想又遇到了何铭,看完话剧索性一起去看了烟火展。而他们在一起之后的圣诞节,更是拒绝参加任何集体活动,林颐把家里布置一下,何铭再烧一桌好菜,两个人窝在家里看看电影喝喝茶好不惬意。   其实魏然约过她,邀请她作为舞伴参加一个业界有名的圣诞晚会。林颐知道这是个不错的机会,借此能认识很多平时无法接触的大佬;但她也懂魏然的意思,他对自己处处照顾也不仅是导师的电话起了作用,年轻有为且单身的艺术界翘楚,圣诞夜携佳人相伴,不免让人浮想联翩。   林颐想得出神,惊觉后面好像有人跟着她。她偷偷扫视了一下四周,此时的街道已经没有多少人了,身后的脚步却始终跟林颐同向,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样子。她越走越害怕,暗忖在这种合家欢的时候出来当坏人,恐怕是穷得解不开锅了。她萌生出给后者一点钱,破财免灾也能让他过个好年,又忍不住觉得这种想法实在是太圣母了,好事保命要紧。   林颐迈开腿快步向前,平时满大街溜达的警察也丝毫不见踪影,求救无门,只能自救了。好在出门时候没有带包,身上也没有太多钱,如果遇到抢劫损失也不会太大,加上自己学过几年跆拳道,要是真动起手来多少能保护自己一下。   她眼尖看到旁边有个歪歪扭扭的巷子,便不管不顾转头向巷子里大步走去。边走还边模仿着港剧里辣手神探,这儿闪一下、那儿躲一下,七拐八拐连自己都搞晕了才终于甩掉尾随者,还默默感叹自己机警,赶快跑回了家。   谁知道,林颐刚打开家门,还没完全踏进去,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,那人粗壮有力的手臂死死钳制住她。林颐左拧右扭无法挣脱,脚下胡乱踩着,奈何一双平底凉鞋,对一个男人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。   林颐心想自己学了那么久的跆拳道,关键时候却一点都用不上,什么前踢后踢侧踢统统不管用。她拼命大叫,但是这呼救声跟欢歌笑语比起来微不足道,像石头沉入大海,根本没人搭理她。那人顺势推着她进了家门,“啪”地一声,门被紧紧关上了,她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。   林颐半条命都吓没了,边挣扎边从包里摸防狼喷雾,来美国前亲戚朋友千叮万嘱,恨不得把全市的防狼喷雾都买给她,等她安顿下来,防狼喷雾放了整整一个床头柜。林颐当时不以为然,把防狼喷雾随手乱放,没想到真的有用到的一天。   都怪自己平时什么都往包里乱扔,现在算自作自受了。对方一直跟着她却没下手,偏等她回家才行动,看目前的情况,他不光是要劫财,恐怕还要劫色了,想她林颐这一世英名,居然要毁在这异国他乡。林颐甚至想到了自己被那人先奸后杀,埋尸荒野,狼叼狗啃,凄惨无比。   啊!找到了!   林颐再次抬脚,用狠狠踩下去,猛地一转身,胡乱往背后喷去,大声呼救,巴望着至少能有一两个沉浸在欢乐中的邻居能听到。毕竟是出其不意,林颐一度占据上风,那人被迷得睁不开眼,伸手胡乱遮挡无计,大喝了一声“林颐!”   林颐愣住了,怎么还是个中国人,连她名字都知道,估计不是临时起意了,连自己的同胞都欺负简直是丧心病狂。她边喷边把脑子里可疑对象排查了一遍,竟想不出身边到底哪里藏着这么可怕的一个人。隐约之中,她闻到对方有些许酒气,大概是看人家合家团圆,看自己孤身一人太过寂寞,酒后乱性而来的吧。可是这个声音,怎么会这么熟悉?   林颐趁乱开灯,顺手拿出鞋柜里的小刀,死死对着那人,以防他有什么过激举动,自己也不至于像小白兔一样束手无策。所幸她警惕意识不算差,在门口常年放一些武器防身,这次算是中了。   “林颐!”那人又叫了一声“你冷静点,我是何铭!”   “何铭?骗子,居然还假装我前男友!你以为把他搬出来我就会怕你了,告诉你别想溜!”毕竟是习武多年的人,占据优势之后林颐穷追猛打,对方一再闪躲。直到林颐把推出门外,把门反锁上,从包里摸出支烟点燃,才稍微冷静了一点。   刚才那个人,他说他是何铭?   林颐没看清他的脸,因为紧张,甚至声音都很模糊。   可是那个人,好像真的是何铭?   不不不,怎么可能是他?就算他来了美国,怎么会这么奇怪地跑来装流氓?   林颐想想觉得不对劲,偷偷爬在猫眼上观察外面的动静。邻居闻讯终于赶来,还顺手帮她报了警,很快,林颐家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。人群里被按着的那个人……真的是何铭,她日思夜想的那个人。   林颐不合时宜地想,美帝还算比较有人情味儿的吧,大家忙着过年还有空来救人,可惜这下闹得太大,以她的能力真没法儿收场了。她急忙打开门出去。   就算在十分钟前,林颐都不会想到,这个她挂念得不得了的人,会以这样一种方式,从天而降,毫无预兆。他没有身披金甲圣衣、没有脚踩七彩祥云,甚至裹挟着风尘仆仆和一身酒气? ☆、第二章   警察局里,林颐费了很大力气都无法解释清楚是她杯弓蛇影,而不是真的有人闯入意图不轨,整个过程中何铭像没事儿人一样坐在旁边观战,戴着手铐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,脸上似笑非笑。   “My 理解 is wrong,误会 he 其实不是坏人……”谁能想到,高校毕业的女大学生,如今的留美高材生,在与旧爱重逢的时候,激动到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,强掩不安,口不择言地中英混杂,冒出了这种连小学英文老师听到都会生气的蹩脚句子。   “Pardon?”大腹便便的警察一脸无奈,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,拿着水杯大口大口地喝起来。想必他心里也很无奈,大过节的被人从家里揪出来还遇到个英语障碍,这个点儿连翻译都找不到,只能连蒙带猜。   “林颐,林颐!”何铭在后面轻声叫她,但林颐一点都不愿意和那个人再产生任何交流,只装着没听见,继续努力与警察沟通。   “林颐!”何铭还在叫。林颐心想,你有这功夫不跟警察解释,非叫我干什么,早早结束询问出去不是对彼此都好嘛。   “林颐,你理我一下啊!”他倒是坚持不懈,叫起来没玩没了。   “又有什么事儿?”她最终还是败下阵来,转过头去。   “你文凭是买来的吧,连我都听不懂,还指望人家明白?这种口语这两年你是怎么在美国生活的呀?”何铭调笑道,甚至模仿起了她刚刚的窘态。   看何铭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林颐彻底急了,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。“何铭你tm混蛋,我大半夜是因为谁在这里的?你丫在国内呆的好好的,跑来美国干什么,还来招我干什么?爱谁谁,姑奶奶不奉陪了,你就准备在这儿呆三年五载吧。”   大概是林颐火气太冲,警察被吓了一跳,刚咽下去的一口水喷了出来。他急忙拉住快要冲出去的林颐,安抚她又坐了下来。   何铭没眼低垂半天没说话,看起来可怜巴巴的。林颐看他这样竟又心疼了起来,口气稍微软了点。“何铭,别闹了,堂堂大学教授也不嫌丢人。你快找人把你保出去,有什么事情我们到外面说好不好。”   “好!”何铭像得到奖励的孩子,心满意足站起来,要求打电话给自己的同事。   林颐不知道何铭是怎么跟对方说的,反正教授带着学校的证明来见他们时,一脸意味深长得笑。见何铭叫来的是自己的亲教授,林颐恨不得找地缝儿钻进去,哪还有脸见人啊,遮遮掩掩半天,眼看躲不过了,拼命跟教授讲这一切都是误会。可是大圣诞夜的,孤男寡女,还被带到警察局,就算是误会也说不清了。   “Mr. White,今天谢谢您。”走出警局,林颐急忙追到教授车边。话一出口,发现自己讲的居然是中文,看来被何铭那个混蛋影响今天自己的语言功能彻底紊乱了。“我和何教授,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,您别误会。”   教授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,“刚才何在我家吃圣诞晚餐,我们聊天聊到一半,他说他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,怎么都拦不住就就跑掉了,原来是去找你了啊。So romantic。”   “It’s not me。”听他这么说,林颐急着撇清。   “怀特,今天真的谢谢你了。我们自己回去,你先去忙吧。”何铭不知何时出现在林颐身后,一只手还搭上了她的肩,甩都甩不掉。   教授哈哈一笑,“林颐,你们中国人讲,珍惜眼前人,何是个好人。”他一字一句,似乎在思考自己中文表达有没有错误。“那我就不送你们了,我太太还在家等我过节呢。Enjoy your self.”说罢,他便头也不回地走掉了。   林烟看着教授远去的车影,不知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何铭,索性也沿着他的路,径直走了。 ☆、第二章   在警察局折腾到半夜才回家,林颐累得连脚都抬不起来,直到上楼梯的时候才发现,何铭默默跟着她回了家。   林颐疲乏至极,甚至懒得阻止他。或者说,林颐主观上是不想阻止的——何铭闯出这么大个烂摊子,怎么能一走了之;更何况他们这么久没见过面,她有一大堆问题要问,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。   “林颐,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,骂我几句、或者打我一顿,总之怎么解气怎么来。”何铭自觉不对,倒也一直在道歉。即使心里迫不及待,林颐始终没开口讲话,不过是过去的事还是今天的,何铭都欠她一个解释,怎么能轻易放过。   “你自己一个人住啊,那怎么吃饭?靠泡面吗?不是我说你,你真的太不会照顾自己了。”林颐回到家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忙收拾残局,何铭倒不客气,自顾自躺在了林颐的沙发上。   也许是喝了太多酒的缘故,他变得絮絮叨叨。看他这样林颐想起自己过去最讨厌的就是中年直男,张口闭口自以为是,总以为别人没有他就天下大乱不得安生。什么时候,她喜欢的人,也变成这样了?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这样,是当时的自己无知,才会喜欢他喜欢得不能自拔?   “小颐,你先别收拾了。我真的好想你啊,来,我们说说话吧。”何铭伸手要拉林颐,她条件反射,一把甩开。   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。”   “怎么会呢,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,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讲。”何铭力气大,林颐被他揽进怀里无法挣脱,只好狠狠冲他手臂咬下。   “何铭你有病吧,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的事!你做事情能不能过过脑子、想想后果,如果今天怀特教授不接电话呢,如果我不帮你解释呢?你现在恐怕已经在美国打牢里蹲着了,哪还有本事跟我在这儿撒泼。”   “好好好,是我错了,是我对不起你。小颐你别弄了,我们谈谈。”   “谈个屁啊,你个王八蛋!都已经分手了,为什么你的烂摊子还得我来收拾!”   何铭不再说话,安安静静坐下,林颐没空理他,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。洗漱完毕之后,她想起那个人还在沙发上。“我看你也别在我这儿耗着了,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吧。我听说你来美国之后女人缘很不错,你不是喜欢女人吗,随便挑谁家凑合一晚上就成了。”   此时林颐气消了一半,态度缓和许多,没想走到沙发旁一看,罪魁祸首何铭已经昏昏欲睡了。   “你起来啊,一身酒气,别睡我的沙发。”估计是酒劲儿上来了,何铭连话都没力气接,平平地摊在沙发上,任凭林颐怎么打他都一动不动。   林颐又气又好笑,仔细想想何铭向来很有节制,认识他这么久,林颐还真从来没见他喝醉过。也不知道今天是个什么场合,能让他何教授喝得醉醺醺,还做出尾随女学生的事情来。她心里不落忍,进厨房冲了一杯蜂蜜水给他。坐在沙发一边,帮何铭脱下鞋子和外套。   她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他,分开三年,林颐天天勤勉护肤,还是难免有细纹爬上眼角,可岁月却没在何铭脸上留下任何痕迹,快四十岁的人,年轻得像二十□□的小伙子,果然绝情的人是不那么容易老呢。   “我问你哦,你怎么到美国来了?找我吗?”   “嗯。”何铭含糊答道。   “那你想干嘛?跪着求我原谅然后重归于好?”   “唔——”   “唔你个大头鬼,我在问你话。”   林颐仔细一看,何铭竟彻底已经睡着了,刚刚的声音也不知是他迷迷糊糊之际随口应和还是无心发出的。哼,这种天塌下来都能秒睡的本事,倒是一点都没变,这种重逢的关头居然也能睡着,还真是狗改不了□□啊。   林颐从卧室拿过毯子盖在他身上,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发,还真像毛茸茸像小狗一样。她忍不住嘲笑自己,什么久别重逢破镜重圆,何铭根本不在意,说不定人家真的只是工作调动,闲来无事来看看自己,恐怕他的妻儿不日也就要来美国了吧。   “是啊,也只有我这个傻子,才会三年了还旧情难忘。”林颐精疲力尽躺上床盖好被子,打算赶快忘记今天发生这一切,却不想,一夜未眠。 ☆、第三章   2011年。   林颐19岁,读大一。   何铭31岁,是林颐的班主任。   林颐第一次当女大学生,何铭也是第一次做班主任。   早在开学报到前几天,何铭为了充分表现民主化和现代化,彰显自己超凡的气质,成为班主任界一股清流,因此拿到学生名单后迅速建立了班级QQ群,并破天荒决定在群里进行班委选举,取代开学之后浪费时间的线下班会。   所谓在线班委选举,有意愿的同学可以轮流发言进行参选阐述,然后在群内进行无记名投票选出班委。何铭看来,这样做一来方便他提前认识大家,二来开学当天也能有人帮自己处理繁杂的报名手续,何乐而不为。   也就在那段时间,羞涩内敛了十九年的林颐决定在大学开启积极向上的新的人生篇章,摆脱过去那个害羞胆小的自己。于是在何铭发布在线选举班委的提议后,她不假思索,成为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。   网络的虚拟性正体现于此,在互不相识的时候,仅凭第一印象,大家认为林颐果敢坚决,显然是做班长的不二人选,于是四分之三的人都把票投给了她。林颐就这样成为11级艺术管理班的班长,一当就是四年。不过,这是后话。   坦白说在大学生里,热心班级事务的人并不多,往往要班主任催三催四之后才能勉强站出一两个人来顶这片天,所以大家都觉得林颐当班长是帮他们解决拿了块烫手山芋,暗自在心里嘲笑她是个傻帽。   然而开学当天,大家才真的傻眼了——班主任何铭不仅刚刚博士毕业年轻有为,而且长相在一众老师中也数一数二,能当班长靠近他,显然不是什么烫手山芋,反而是美事一桩。   何铭刚刚露出庐山真面目,便以其出众的外表及温柔的性格牢牢占据了全班乃至全校女生“男神”的宝座。这下大家纷纷开始巴结林颐,称赞她卓有远见,甚至有人提出要重金买她班长的位置。林颐是见钱眼开的主,暗自在心里盘算,哪一个虚名换一笔钱也不亏。如果不是她性格太怂,恐怕这桩买卖早已成交,也不会有后来的事情。   一周之中,何铭的课有两次,加上每周五的例行班会,11艺管的女生们每周有三次见到男神的机会。再怎么爱睡懒觉爱逃课的女生,在这三天也会早早从床上爬起来梳洗打扮,把各类化妆品都擦个遍。一到课件间,女生们变着法儿吸引他的注意力,大凡小事都打着幌子跟他“交流”,无数次想从他口中套出他的情感状况,结果却都以失败告终。   也不止女生,男生们在听说这位班主任酷爱运动又打得一手好游戏之后,出于男子汉的自尊心还多次向他“讨教”,在一个个全方位变成何铭的手下败将之后,终于心服口服,不免对他高看几眼,后来竟称兄道弟起来。   对林颐来说,班主任能干又长得帅也是好事,在得知她是班长之后,不停地有其他班小女生来跟她套近乎,托何铭的福她一时之间竟成了女生宿舍的红人,走到哪里都有人跟她打招呼,甚至靠这点关系混进了校学生会里。   但没人知道,林颐从小就有怕老师的毛病,做班长隔三差五就得跟老师打交道,对她来说实在是一大挑战,跟何况是这么英俊的老师。十九年的胆小怕事毕竟不能一朝一夕就轻易改变,头脑冷静下来之后,当时极力想改变自己的冲动已经没那么强烈。于是接下来的日子,她就算怎么再三鼓足勇气,仍不敢有所懈怠,生怕哪处掉链子惹得老师同学不高兴。   何铭将林颐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,引得他暗自反思过无数次——是不是自己初当班主任下马威太过厉害,才令这个班长如履薄冰,想想看自己平时待人接物也算彬彬有礼,怎么偏就这个林颐,对他这么害怕?   终于在开学两个月后,何铭忍不住叫住了正要抱着作业本离开办公室的林颐,打算隐晦地问出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。   “同学们都怎么评价我呀?”   “大家都说老师您人好,教得也好。”   “我平时对你很凶吗?什么地方吓到了你?”   “哈哈哈,没有,您一点都不凶。”虽是这样说,林颐的笑声透出丝尴尬。   “呃,那你干嘛每次见我都哭丧着脸,一副我会吃掉你的样子?”   “我……没有,我就是从小怕老师,不是对您有什么意见。”林颐怯生生低着头,一副做错事的样子。   怕老师?那还当班长干嘛,自我挑战吗?林颐手里攥着的作业本都要皱起来了,何铭见她像小学生般站在自己面前,还怪可爱的的,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。“好了,回去吧,以后记得多笑笑。”   以后记得多笑笑,林颐走出办公室关上门,发觉手心汗涔涔的,一方面是由于紧张,而另一方面,男神居然对她讲出了那么温柔的话,哪怕她并不是他的迷妹,此刻也觉得心砰砰直跳了。 ☆、第三章   要说他们真正变得亲近起来,是在林颐大二时候。   还是为了锻炼自己的胆量,林颐心血来潮计划了一场五一假期独自去A城的旅行。   如果说每个少女心里都有放不下的人,那么顾凯之于林颐,就是这样的角色。顾凯是林颐高一时候的同桌,日久难免生情,文理分班的时候又恰巧分到了一个班,顺理成章就在一起了。他们一起走过了高中青涩年华,并肩作战战胜高考,却还是阴差阳错没能报到一个城市。经不住异地之苦,短短半年后,他们分开了。或者说是单方面分开了——由于顾凯的劈腿。   在感情上,林颐是个极其死心眼的人,尽管事情过去了一年,她仍无法释怀,时常想起顾凯其人想起他的音容笑貌。就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可悲者,就算明知现在的他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人,她=林颐却还是忍不住想去一次顾凯所在的城市,走他走过的路、看他看过的风景,体会他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境度过每一天。   于是,一咬牙,林颐趁还没放假,提前去跟班主任何铭请假。   “哦?A城?怎么想去那儿的?”   “我无意中在杂志社翻到的。”林颐暗忖,旅行而已,干嘛要问原因。她总不能坦白说自己是要去见前男友,并且贼心不死想再吃一次回头草吧。“我听说A城风景特别好,所以想去看看。”   “嗯——是挺好的。”   “老师您放心,我会注意安全的。”见何铭许久未在假条上落笔,林颐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出问题不好向家人交代,急忙保证道。   “那个,我家就在A城,我五一开车回去,要不要带你一程?”何铭签完字抬起头,微笑着对林颐说。   A城是何铭家乡,林颐还真没想到,看他那么儒雅,林颐深以为他是南方人。想想看班上的女生们费气吧啦套了他一年多的话,都没问出个星座血型籍贯爱好了,自己请个假的功夫就轻而易举知道了,她恨不得立刻赶回去跟大家分享这个不算八卦的八卦。   “不……不用了,我自己走吧,不麻烦您。”林颐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,对于何铭的帮助自然是百般推辞。   “还是因为怕老师,所以不想跟我在一个车里待几个小时?”何铭玩味地笑笑,“林颐,我到底哪里可怕,次次把你吓成这样?”   “没有,我就是觉得太麻烦您了。”   “没关系,我一个人开车也挺无聊的,有你还能做个伴。”   何教授的盛情难却,信誓旦旦要帮林颐推荐路线,还说可以帮她当导游。林颐暗想,导游就算了,但是搭便车真的可以省很多钱,这对一个穷学生来说诱惑巨大。而且何铭毕竟是包括她在内全校女生心中仰慕的男神,能有机会坐他的车,不知道是多少小女生梦寐以求的事情呢,想了想,她还是忍不住答应了。   “林颐,要我看还是你最有本事,我们充其量也就是意淫一下,你直接就奔男神家去了。”室友季小春大大咧咧,知道何铭邀请林颐搭顺风车之后,一连感叹了好几天。   “小颐,你真的要坐男神的车了,要不是我妈要来,我也想跟你一起去就好了。”同为室友的周一敏虽然没有小春那么夸张,也掩不住的艳羡。   “要我看何铭真不错,他要是真想跟你怎么着,你就从了吧,哈哈哈哈。”   “死小春,你别看那么多无聊小说好不好,何老师怎么会做那种事。”   “哟,正牌何夫人不乐意了,你快行动吧,不然你男人都要跑了。”看一敏急着辩白,小春索性跟她开起玩笑,两人没心没肺打闹起来。   林颐心里知道何铭是正人君子,提出让她搭车也是发自好意,可被小春那家伙这么一说,头皮还真有点是发麻。这股麻劲儿,一直延续到第三天何铭的车上。   “林颐,你去A城不止是为了玩儿吧?”何铭见林颐自从上车后一言不发只顾看风景,难免有些尴尬,便主动挑起话头。   “没有,就是想去玩的。”林颐笑笑,又迅速把头扭向窗外。   “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啊,都把爱情看得比天还大,坐十几个小时火车去看自己都觉得值得,太傻了。”   “啊?你怎么知道?”林颐惊讶不已,以为是室友中哪个大嘴巴告诉了他,心中顿时有点紧张。   “原来是真的啊,我就随口一说的。”林颐过激的反应引得何铭哈哈大笑。   “他是我高中同学,我们在一起三年,后来因为异地分手了。”何铭果然老奸巨猾,毫不费力套出了自己的话。一方面林颐却莫名对何铭产生了亲近感,忍不住说下去。   “我看不是因为异地,是那小子喜新厌旧吧。”林颐暗自感叹何铭简直是神机妙算,正考虑她该如何作答,何铭接着说了下去。“刚上大学的男孩儿都挺混蛋的,自以为见了大世面,其实肤浅得很,碰到个漂亮女生钩钩指头就跟着走了。”   对,没错!就是这样!肤浅!林颐在心中为何铭拍手叫好,脸上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。“分就分了,是他没眼光,无所谓。”   “无所谓你还千里迢迢跑去A城?”何铭不置可否地笑笑。   “我……我就是闲着没事去看看而已,不为他。”林颐故作硬气。   “唉,林颐,以后你会发现的,没有谁是非谁不可。”何铭叹了口气,便不再作声。   林颐觉得,出于礼貌她是该接一下话茬的,但是何铭一问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,也没有力气再去打听别人的八卦。我这种人是挺无趣的吧,连天都聊不下去,她这样想了一下,更加难过,也就再没有讲话。 ☆、第三章   A城不算大,林颐两三天的时间就逛完了何铭推荐的所有地方,陷入无所事事泡大海的状态。原本五一假期只有三天,可林颐请假的时候多嘴,开玩笑问何铭自己能不能多玩几天,何铭大笔一挥,索性给了她五天的假。   林颐每天拼命修图拼命发朋友圈晒图,巴望着能被那个人稍微看到一下下,能在他心里引起一丝涟漪,也就不虚此行了。林颐深知这种想法很幼稚,却无法阻止自己继续这样下去。   偏偏,别人全都看到了,只有顾凯无动于衷。A城的其他朋友纷纷向林颐发出邀约,她都挡以时间来不及了,然而前任顾凯却没来问自己一句,说不定自己早被他屏蔽了吧。四天后,林颐总算想开,不再奢求能碰到他之类不切实际的事情,决定索性就当这次是纯旅游来放松心情了。   她本想再问问何铭还有没有什么沧海遗珠值得去拍照留念,又觉得毕竟是私人时间,不好总打扰何教授,而且想到他说要当导游的事情,万一他主动提出带自己去,拒绝也不对答应也不好。   在A城的倒数第二个晚上,天气出奇地好,傍晚,火烧云从天边掠过,也给林颐带来了难得的好心情。   想来她到A城的好多天,出于安全考虑从不在九点之后出门,甚至都没见识过它的夜生活,也太不甘心了。于是林颐决定,在外面逛到晚上再回去,想着没准儿还能就此有个艳遇什么的。   于是林颐随便逛进一家装修看起来不错的酒吧,意外发现里面热闹非凡,便找了个小角落坐下来打算安安静静听会儿歌。在她的概念里,就像下水道是一个城市的良心,酒吧则是一个城市的性格,能够带外来的人迅速融入到城市的气息之中。   看台上一个摇滚乐队正在表演,不是十□□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,成员们看起来并不年轻,却仍然是很有魅力,比起那些年轻而朝气蓬勃的乐队,反而更有一丝沧桑感。林颐忍不住目光仔细打量过了乐队的每个人,努力下想找出他们身后隐藏的故事。   那是……   林颐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一向文质彬彬的何教授,此时此刻正站在酒吧的舞台上……打鼓?看何铭架势十足,头还随着节奏微微摇动,显然已经是多年老手。林颐不经在心里想,难道现在大学里工资这么少,还得教授出来兼职赚钱养家?   这样想着,林颐的眼睛刚好和何铭对上,他先是一惊,接着目光中竟略过有一丝羞涩。虽然他知道林颐身在A城,大概没想到这么巧偏偏在表演的时候被她看到。   此刻台上的何铭可完全不像往日的何教授的风格,说不出怎地带着一股不羁少年的邪气。林颐费了很大的力气,才压制住内心想拍下来发给大家看的八卦欲望,万一真是穷到兼职,也未免太窘了吧。   勉强撑到演出散场,林颐不好意思留着,急忙往外走,不想却被何铭叫住了。   “林颐!等会儿!”何铭从台上跳下来,嘿嘿一笑。“没想到你还喜欢逛酒吧啊。”   何铭的朋友见他忽然叫住个小姑娘,忍不住好奇,纷纷凑上来。   “嘿,何铭,你现在饥渴到连小姑娘都下手的地步了?”   “小孩儿你别理他,臭流氓一个,赶紧离他远点儿。”   “滚蛋,哪儿跟哪儿啊,这是我学生。”何铭怕朋友们嘴上没个把门的,赶忙跳出来制止。   “我也没想到你会在酒吧玩乐队啊,彼此彼此。”林颐比何铭还不好意思起来,好不容易找到搭话的机会,就好像出来兼职被学生撞到的是她一样。   “嘿嘿,我以前年轻时候组了个小乐队,这家酒吧老板顾凯是我们主唱,所以我每次回家都来玩下。”何铭不好意思地挠挠头,说起他的乐队,眼里闪烁着非同一般的光芒,俨然一个被教育事业耽误的摇滚英雄。   “顾凯?”林颐根本没有细听何铭接下来讲了什么,脑子里这两个字一直在盘旋,居然这么巧,他的朋友是A城人,还叫顾凯?   这时候,一个酷酷的男人从后面走出来。   “你好,我是顾凯,这家店的老板。”   他和何铭完全不同,何铭一看就是那种书堆里泡大的人,就算是玩起摇滚来都带着雅痞范儿。而这人肌肉健硕,个性张扬,像极了中学时代最受女生崇拜的那种坏男生的样子。   林颐松了口气,此顾凯非彼顾凯,何铭口中的酒吧老板顾凯就是刚才乐队表演时候的主唱,而不是自己心里那个人。也对啊,何铭年轻的时候,她的顾凯还在读小学吧,断不可能跟他有什么纠葛,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。 ☆、第四章   知道了何铭玩乐队的事情之后,林颐反倒觉得他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样子,变得可亲可爱了许多,所以没了之前在他面前的拘谨。   得知林颐在A城几天都是一个人,何铭自告奋勇成了林颐最后一天的旅伴,扬言要带她逛遍A城所有的隐藏景点。一整天里,何铭好几次感叹林颐运气太好,遇到自己这么爱玩儿的人,毕竟有的地方,可是在A城住了一辈子的人都未必知道的。   大概是为了避嫌,何铭带了好几个朋友。他的朋友,一个个三十几岁的人,都像小孩似的,聚在一起的时候跟高中男同学没有两样。一群人玩玩闹闹,时间过起来极其地快。   一天内,何铭几次发现林颐跟自己的喜好很是相似,两人从莫奈聊到安藤忠雄,从博尔赫斯聊到维特根斯坦,从拉威尔聊到费罗姆,毫无障碍。林颐算同龄人里生活爱好偏老派的,而何铭刚好是他那个年纪的人里年轻的那种,相互抵消之后,几乎没什么代沟。加上他们有共同的爱好,交流起来一点障碍都没有。   到了晚上,朋友们给何铭饯行,就起哄说把林颐也带过去,何铭知道自己这堆朋友爱乱说话,怕她尴尬便试探性问了一下,给林颐打足了预防针,根本想不到这顿践行饭是林颐求之不得的事情。   林颐心里是有自己的小九九的——自从昨天见过顾凯之后,她总有意无意想到他,总想着找机会再见见。说她偏执也好,骂她无聊也罢,她林颐在感情面前永远都抱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必死决心。   虽然只是同名而已,但是在A城,这个顾凯生活的地方遇到另一个顾凯,再普通的事情会被赋予更加深刻的意义,林颐固执地认定这是某种上天给他的某种暗示,自己总该牢牢抓住的。这一天的游玩顾凯没来她已经很失望了,又怎能在临走之前错过这个可以见到他的机会。   但凡少女,遇到自己喜欢的人,第一件事就是通过一切能找得到的社交平台,把这个人的身高体重年龄血型兴趣爱好扒个底儿朝天,以便为之后的行动铺桥搭路。在这一点上,林颐极其少女,她借着和何铭的朋友一起玩的时间,加遍所有人的微信、微博甚至facebook,没有放过上面一丝一毫的微小信息,摸清了顾凯从幼儿园到现在全部重要经历,视奸了他历任前女友的信息。   林颐感叹自己能干,居然在短短一天之内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只等这个晚上最后一击,让顾凯完完全全喜欢上自己。她怀着必胜的信心全副武装,赴了A城的最后一场饯行宴。   意料之外,情理之中,顾凯没有来,理由很简单——陪女朋友。   他们圈子里人都知道,顾凯是宠妻狂魔,事事都以女朋友为先,人家说东他绝对不往西,因而他女朋友说不来,他也就不来了。大家认识这么久,对顾凯的重色轻友习以为常,也没多说什么,唯独林颐,一整晚怅然若失。   吃过饭后,大家开始玩游戏,心不在焉的林颐成了游戏黑洞,玩游戏的时候输了一把又一把,加上心情不好,很快就有点醉了,脸被酒精染得通红。何铭为了帮她解围,提出要玩真心话大冒险,心想这种游戏,就算她再怎么输,至少也不用喝酒了吧。作为游戏提出者,第一轮由何铭坐庄,果不其然,林颐又输了。   “林颐第一次玩,算试水吧,我就不问了。”何铭咧嘴一笑,打算蒙混过关。   “不行不行,怎么能算了。”   “人家姑娘还没说话,你着什么急?”   “你何教授的得意门生怎么能输不起啊。” 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逼着何铭发问。何铭对林颐有意思,这件事当局者迷,朋友们可是看得一清二楚,一向对人冷漠的何教授主动给人家当导游,处处照顾不说连聚会都邀请林颐一起,这可不是一般的师生关系。想到何铭单身这么久终于心动了一次,他们也顾不得合不合适,就开始拼命撮合。   “我选真心话,你问吧。”林颐扯了扯嘴角,看起来依旧心不在焉。   “那……你想让我问什么?”两人四目相对,何铭竟有些不好意思了。   林颐知道这种游戏,惯例都是情感问题,摸不准何铭要朝哪方面问。前任?还是现状?似乎不管哪个问题,都不那么容易回答。林颐祈祷,何铭千万别发觉自己对顾凯的小心思,否则场面肯定会变得极其尴尬。   何铭自然也懂游戏的套路,但是面对自己的学生确实不好问,更何况这个人还是林颐,就更难问出口了。他不笨,看得出朋友们的用意,也发现了自己有意无意对林颐的区别对待,所以此刻好像问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。   他们对视了仿佛一个世纪,各自上演了丰富的内心戏,直到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开始催促,何铭终于开口。   “我的问题是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朋友们期待一场告白好戏上演,甚至暗自摩拳擦掌准备好了庆祝。   “我的问题是,肖斯塔科维奇的全名是什么?”   “靠,什么鬼问题?”原本满心期待的朋友们大跌眼镜,恨不得把何铭拉出去暴打一顿——给他创造了这么好的机会,他居然不懂珍惜,就这么白白浪费了。甚至林颐自己都目瞪口呆,她还从来没见过一个人,在真心话的环节能问出如此画风清奇的问题,她足足楞了五秒钟,才说出那一长串的答案。 ☆、第四章   回学校之后,何铭和林颐迅速熟络起来,两人开始时常约约饭、逛逛展馆,一扫怕老师的林颐和难以接近的何铭形象。   在林颐看来,跟何铭在一起,就算见不到顾凯,也总能从他嘴里套出点话来,离他更近一点。偶尔这样想的时候,她会觉得可惜,明明能跟何铭一起出去,是全校女生求之不得的事情,可她却因为顾凯的存在,连这种喜悦都被冲淡了。这事要是被何铭的迷妹们知道,恐怕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了吧。   不用说,林颐深知自己这样毫无意义,无论是对这个顾凯、那个顾凯,还是她自己。她所求的也不是在一起或者更进一步的发展,她甚至不知道,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。但人在陷入偏执的时候,是没有理智可言的,更何况是天生做事不过大脑的林颐,想当然就这样做了。   至于何铭,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怎么会鬼使神差和自己的学生玩到一起,可林颐好像就是有这种魔力,她的聪明、她的才气、甚至她发呆时的表情都让人不能抗拒,越是接触,他心里的这份期待越浓重。   就算再怎么站在道德制高点上鞭挞自己,何铭却还是没办法压制想见到林颐的愿望。他甚至捏造出一套理论来宽慰自己。“至少我能保持头脑清醒,不会真的做出超越师生关系的事情来,既然这样,多跟她在一起呆会儿也没什么关系。”明知道是自欺欺人,可是为了跟林颐见面,他也就这么信了。   不久之后的一天,林颐缺课了,而且是何铭的课。   那天,林颐没去上课,何铭以为她睡过头没来得及起床,眼巴巴等了两节课,结果林颐却还是没有出现。在上自己课这件事上,林颐向来乖巧,连迟到都很少有,更不要说缺课了。   想着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不来上课不是她的风格,于是何教授学期第一次破天荒地点了名,这也是他第一次见证自己的人格魅力,八十个人的大课,他把名字从头读到尾,除了林颐居然没有少一个人。不过心里挂念着林颐,何铭也没空开心。   念到林颐名字的时候,何铭装作不经意问起她怎么没来,林颐室友小春说,她早晨起来就胃疼得要死,此刻正窝在宿舍里休息,打算好一点再来上课。   听了小春的回答,何铭更加放心不下,于是趁课间发消息问候林颐。起初,他生怕被别的学生看见,遮遮掩掩把手机藏在书里,过了会儿觉得不妥,又从书里拿出手机来,恭恭敬敬摆在讲台上。   何铭着急的时候,教室里剩余的七十九个学生也没闲着。在学生们看来,整整一个上午,何教授坐立不安,目光紧紧盯着手机,似乎在等待什么重要人物来电,于是大家纷纷猜测何铭有了女朋友,一传十十传百,变成了何铭焦急等待未婚妻来电去民政局办手续。还好他们的脑洞没有大到把林颐和何铭串联起来,不然何教授的小心思,恐怕在彼时便暴露无遗,也就没有后来的故事了。   又等了一节课,还是没人回复。这回何铭彻底慌了,好容易等到下课,立马冲出教室,跑到林颐的宿舍楼下。   “哎哎,你干什么的!”急切的何铭被宿管大妈一把拦下,   “我是这里的老师,我学生病了,我得上去看一眼。”何铭没想到会在林颐楼下遇到拦路虎,心里急得不得了。   “我看你这样子也没毕业吧,还老师,告诉你,这招我见多了,别想蒙我!”宿管腰一叉,横在路中间,何铭估摸了一下,自己硬闯估计没戏,拖得越久林颐越难受,于是他立马采取planB,换了副面孔,好言相劝。   “阿姨,您真厉害,这都看出来了。”何铭决定拿出毕生所学来讨好眼前宿管,好让自己能快点进去。   “哼,不看看我是谁,你小子啊,别想在阿姨面前耍滑头。”听他这么说,宿管脸上总算露出点笑容。   何铭不想跟她过多纠缠,立马直入主题。“阿姨,我女朋友是真的身体不舒服,我就上去看一下,很快的。”   “小伙子,不是我不帮你,我们真的有规定,外人不能随便上去,何况还是个男生。”   何铭眼珠子一转,不愿意放弃。“不然,您跟我一起上去,干什么您都看得一清二楚。”   在何铭软磨硬泡下,宿管终于松口,陪他一起上楼。   何铭在林颐门口左敲右敲,没人来开门,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生怕她出点什么事,恨不得把门撞开。   “小伙子你别急呀,我这里有钥匙,不过你可得给阿姨作证……”   宿管一边掏钥匙,一边说。来不及听完她磨磨唧唧,何铭一把夺过钥匙打开门,林颐躺在床上,蜷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。   “林颐,林颐?”何铭试探性叫了她几声,林颐没有回应,似乎已经疼到意识迷离,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掉下来。见此情景,何铭也来不及管什么师道尊严,没空思考万一被别人看到,后果会多严重。此刻他眼里心里只有一个林颐,闷头把她从床上抱起来,直直跑到了校医院。   出院之后,何铭拿出班主任的架子,以需要调养为理由,光明正大让林颐住进自己家,由家里的阿姨照顾生活起居,而他自己则搬进了学校的职工宿舍,跟另一个单身男老师挤在一起。   原本抱林颐已经冒着大不讳,让她住在自己家里,更是司马昭之心了。可林颐一门心思扑在顾凯身上,只觉得何铭这么做是因为两人谈得来,为了照顾她,竟也没往别处考虑。想到自己大病初愈懒得动弹,也就答应了何铭。   周末的时候,何铭给阿姨放假,主动提出要下厨,说要给林颐展示自己过硬的厨艺,林颐半信半疑,她自己是厨房白痴,所以完全不相信,何铭一个大老爷们儿,能有多好厨艺?但是住在人家家里,主人的一番好意也不能直接拒绝,林颐就随他去了。   林颐本想帮忙打下手,却被何铭赶出厨房让她好好休息。本来林颐也不擅长厨房那些东西,不用做事情更是乐得清闲,于是她躺在沙发上打游戏,听何铭在厨房里噼里啪啦忙活,跟她有一搭没一搭聊天。   “对了林颐,你爱吃菜多一点还是肉多一点?”   “菜吧。”   “海鲜吃吗?”   “吃。”   “米饭你要多少?”   “一小碗。”   “那你有喜欢的人吗?”   “我喜欢顾凯。”林颐回答完,空气安静了三秒,自知失言,她努力想找补回来,却没什么用。“呃,我的意思是……不是,你想的那个意思……”   “正好他最近分手了,你可以趁虚而入。”   何铭口气平静,实则心里已经波涛汹涌了,他以为林颐愿意跟自己亲近,至少是对自己有好感的,千算万算,没想到她的心思是在自己的好兄弟身上。他做梦都想不到,短短一面,林颐居然会喜欢上顾凯,不过他更想不到,林颐喜欢顾凯的原因,只是他的名字而已。   接下来的这顿饭,顺利成为林颐生命中最尴尬的一次,他们仿佛又回到从前不熟的日子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,好不容易等饭咽下,林颐赶忙说,“我也好得差不多了,不如今天,我就搬回去吧。” ☆、第五章   六月刚打头的几天,林颐还是憋不住了,决定再去A城一次。自从听说顾凯回归单身,自己像发疯似的想见他一面,她跟自己保证,不管结果如何,都会就此打住,只当圆自己一个心愿了。   她借口压力太大,想出去散散心,于是跟何铭请假。虽然是班主任,何铭倒一点也不介意林颐旷课散心,只是稍稍担心她的安全,叮嘱来叮嘱去,后来决定把林颐托付给顾凯,要求她天天到顾凯酒吧里去报平安。   何铭心里跟明镜似的——林颐哪有什么压力,不过是想见顾凯了而已。所以自己让顾凯照顾她,一来是真的关心她,二来他在想,如果能给她创造机会,也算自己成人之美了。哪怕,自己心里不那么舒服,但是她开心,就够了。   到了A城之后,林颐恨不得每天扎根在顾凯的酒吧里,自然把何铭的话奉若圣旨,日日都按时到顾凯的酒吧报道,顺便混顿晚饭吃,和顾凯的店员们说说笑笑,借机跟他拉近关系,每天都要呆到三更半夜才悻悻回酒店去。   这天,林颐逛完美术馆,划掉自己to do list上最后一个地方,满足感到了顶点。心情大好的她想着既然闲来没事,不如早一点去跟顾凯联络一下感情,刷刷自己的存在感,便径直到了顾凯的酒吧。   下午五点,阳光不那么刺眼,软软地洒在墙上。酒吧还没开始营业,门虚掩着,里面漏出的都是林颐爱的歌。林颐满心欢喜,暗自盘算自己待会儿要跟顾凯聊什么,她刚伸手要推门进去,就听见里面传出一男一女的调笑声。男子不知道说了什么,女生嘻嘻一笑,“讨厌,你太坏了……”   林颐从门缝儿里偷看,男子是顾凯,而那个女人身材姣好,脂粉堆砌出精致的脸,即使离得那么远,都看得出顾盼生辉,站在顾凯旁边,宛如一对璧人。林颐退出门外,眼眶发酸,她搞得到他那么多信息,却偏偏漏掉了他已经和前女友复合了这一条。看看顾凯身旁的女子,再看看连妆都画不好的自己,简直是天壤之别,丝毫没有竞争力。   林颐心想,门外偷窥到恋情这种狗血的事情,在前男友顾凯身上发生之后,居然在另一个顾凯身上也重演了,算不算一种奇妙的巧合。关于前任顾凯的事情一股脑涌了上来,林颐觉得胸口闷闷的。   酒吧不好意思进去,只好转身继续逛。在街上溜达到十一二点的时候,何铭发来消息查岗,“玩儿疯了?怎么还没去顾凯酒吧?”   林颐瞥了一眼手机,不知道如何回复,总不能说自己单方面失恋了吧。她忽然很想念何铭,如果他在,自己至少不会这么难过,他一定会想办法安慰自己、都自己开心,在开解别人这件事上,何铭极其在行。   林颐叹了口气,给自己进行了一番心理建设:算了,该来总得来,躲不过的。自己跟自己闹闹别扭,就别伤及无辜了,毕竟人家对我这点小心思一无所知呢。她这样想了想,扭头往顾凯酒吧走去。   好巧不巧,顾凯正在跟大家介绍新女友。“林颐,你来得刚好,这是我女朋友小敏。”顾凯还在玩笑,完全没注意到林颐脸上忿忿,接着往下说。“为了跟她复合我可费了好大力气,今天这个姑奶奶总算答应了,你们认识一下,一定能聊得来。”   林颐苦笑一下,没再搭话,离开兴奋的人群,拎了几瓶酒,坐在角落里借酒浇愁。那边一群人兴高采烈,无人注意到林颐黯然离去,在这种热闹的氛围里,她难免悲从中来。   酒下了肚,林颐渐渐发晕,目光开始变得迷离。见台上顾凯正和女友拥吻在一起,这个顾凯的脸,和前男友的脸逐渐重叠在一起,妒火中烧的林颐忍不住,站起身来,晃晃悠悠走上台去。   “林颐!你干什么啊”林颐忽然清醒,她回过神的时候,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舞台上,拨开抱在一起的顾凯和小敏,台下众人正盯着她,估计脑补了几百出原配打小三的大戏。   “我……啊,今天太开心了,我要唱一首歌!”林颐只能拼命找补,伸手拿过顾凯的话筒,磕磕绊绊唱了几句,完全不在调上,台下哄堂大笑。“哈哈哈哈,大家尽兴,尽兴就好啦,祝顾凯和小敏百年好合!”林颐一时间十分尴尬,举起手中的瓶子一饮而尽,接着冲出了门外。   四月的A城,雨说来就来,林颐觉得几乎是自己出门的一刻,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,显得越发悲凉。   顾凯走出来,不紧不慢。“林颐,你到底怎么了?”   到这个份儿上,林颐什么都不想管了,只想把自己的喜欢一股脑倒出来,说里在A城遇到他整件事如何如何巧合,自己怎么费尽心思只想见他一面。少女心事絮絮叨叨,一讲十几分钟就过去,期间小敏来催里几次,都被顾凯打发回去。   顾凯一言不发,静静听林颐讲完,罢了,只留下句别闹了,然后就转身走进了店里,好像看完一部烂俗电视剧,甚至懒得做出任何评价就匆匆离去。   这下子林颐的倔脾气上来,死活不肯进去,就死死站在门口,盯着顾凯进门。   她觉得无论如何,顾凯总该劝劝她才对呀,这种时候,林颐作为巨蟹座的玻璃心和固执表现得淋漓尽致,恨不得酒吧门口就地上演了一出苦情戏。   雨越下越大,顾凯几次差人出来送伞,但都被林颐拒绝,晚些时候,生意忙起来了,顾凯居然也就没再来管她。 ☆、第五章   林颐蹲在门口,雨水顺着房檐滴下,滴到她身上和脸上,酒醒了一大半。她回想自己刚刚的行为,又气又羞,干嘛要这么冲动呢,搞得现在都下不来台了。其实本来也没多大的事情,她也不是真心喜欢顾凯,只是因为他刚好叫了这么个名字,随便他叫张凯王凯,估计自己瞅都不会瞅他一眼,别说缠着不放了。刚刚的冲动消失殆尽,临邑满脑子悔不当初,在心里责备了自己一万遍。   林颐觉得自己的腿都要麻了,她很想站起来,又感觉自己就这么走掉太没面子,于是暗自祈祷再有人出来送伞,她一定要就坡下驴,当作给那个人面子,从地上站起来。堂堂林颐,就算没底线,生气的时候会气到死,可是转眼就能忘掉。   她这么想,突然发现雨水不再下下来,头上好像出现了一片墨蓝色的天空,林颐费解,A城的雨停得也太快了吧,搞得自己都没机会施展精湛的演技了。话是这么说,雨停了她还是高兴的,这意味着自己有了结束苦情戏赶快离开的理由。   “林颐,大晚上的,你蹲这儿干嘛。”   她顺着天空往上看,竟然是何铭,他就这么在瓢泼大雨里出现,像林颐的救世主一般,满脸笑意。那片所谓的天空,其实是何铭脱下来遮着自己的外套。何铭把整个外套罩在林颐身上,而雨水打到他身上,他穿着的那件淡蓝色衬衫贴得越发得紧,几乎勾勒出何铭整个身形。何铭健身多年,身上肌肉线条十分流畅,加上隔着衬衫犹抱琵琶半遮面,引得林颐不合时宜就犯起了花痴。   像无数少女期待的盖世英雄,何铭踏着风雨而来。林颐知道,何铭平日里没有穿西装的习惯,想必是从什么重要场合赶来的。林颐不禁想,会是因为自己吗?顾凯跟他告状,所以他来找自己?这样一来,自己刚刚的丢人举动岂不是都被他知道了?   “何老师,你……”   “闲着没事干回家一趟,就顺便来看看顾凯。”   “你不进去在这儿蹲着干嘛?”   “我……”林颐无地自容,把头埋到胳膊里不敢抬起。看来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糗事,可是他只要一进去,不想知道都难了吧。   “别蹲着了,起来,回家吧。”   嗯?回家?回谁家?林颐唰地一下抬起头,男神这是在邀请自己去他家吗?林颐色胆包天,听到“回家”这个词,立马从从地上站起来,结果大概是蹲太久脑供血不足,林颐晃晃悠悠,差点倒下。   何铭一伸手,林颐稳稳地靠在他怀里,惊得林颐心里小鹿乱撞。滴滴答答的雨水、四下无人的街、无脑傻白甜和傲娇霸道总裁,简直是少女漫画的标配了。   “老师你不进去了吗?”林颐一害羞,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。   “雨太大了,不想进去了。”   何铭没看她,放开手,转身就走。   嗯,他一定是为我来的了,天啊我林颐何德何能,居然让男神大晚上开车回来,实在是太荣幸了!林颐沉浸在自己脑洞里,全然没发现,车已经停稳。   “到了。你喝了酒,一个人住不安全,今天先在我这小房子里将就一下,明早我回去的时候顺便把你带回去吧。”   何铭把湿漉漉的林颐带回家,像领回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。林颐扫视何铭口中的小房子,下巴都要掉下来了——一套大得不得了的复式洋楼,还带着一个种满花花草草的院子。这么豪华的房子还叫小?   何铭打开门,一股扑鼻香味迎面而来。林颐仔细端详了一下,家里的装修风格深得她的心,虽然只是极简的北欧风,却也看得出房子里每一个细节之处都经过了用心考究,让人情不自禁有种亲切感。   在客厅里竟有一个墙的立式书柜,直直通到二楼,像小时候童话里总会发生不可思议的事情的魔法书店。而其他地方挂着的照片和画,都是近几年名气渐长新锐艺术家的作品,想来价格也不菲。   林颐知道何铭不缺钱,却没想到他富成这样,A城房价虽不比学校所在的城市,但是也没低到哪里去,以何铭短短几年的工作经历万万赚不到这些钱。林颐暗忖,眼前这个何铭啊,居然还是个富二代。   洗过澡后,林颐四处不见何铭,就继续在何铭的大房子里乱逛。二楼有间屋子灯开着,便走了进去,发现是何铭的书房。原本林颐已经被客厅的书架惊讶到了,可是进了何铭的书房才知道,外面的跟这个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。   林颐见何铭的桌上竟摆满人偶,感叹果然是有钱人,这种东西都批量买。不过他都这么大人了,居然还有这种童心。林颐仔细一看,这些人偶竟大部分都是她喜欢的电影里的,于是忍不住想拿起来细细把玩。   “别动,这个坏了,刚粘好的。”何铭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林颐背后,林颐吓了一跳,急忙转过身,却发现何铭离自己不足半米的地方,似乎也是刚洗过澡的,头发上还挂着水珠,身上散发出似有若无的香味,不知道是香水味儿还是沐浴露的味道。   林颐一瞬间有些恍惚,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梦境,被无数颗甜腻的糖果包围,又像夏天的山谷,空气里氤氲着花和叶的味道,好香……回过神,自己和何铭的唇已经贴在了一起。何铭的嘴蠕蠕软软的,让林颐不舍得松开。   死就死吧,反正今天丢脸的事情已经这么多了,也不差这一件。没几秒,林颐便在心里劝服了自己,借着酒劲儿,她试探性地想要更进一步。何铭先是震惊,震惊之后有了回应,他一手环上林颐的腰,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头,大口呼吸着林颐身上特有的少女味道。   林颐正在云山雾海遨游得忘乎所以,跟何铭紧紧黏在一起,恨不得时间永远凝固在这冒着粉红色气泡的一刻。突然,她听到自己手机铃声响起,声音越来越大,瞬间被拉回了现实。   “啊,不行!!”林颐一下子清醒,推开何铭,小鹿一样飞快跑回卧室里藏进被子里,剧烈的心跳在一片黑暗里久久不能平息。   经过前一晚的事,车上两人甚至比来的路上更加尴尬。林颐偷偷望向何铭,他一脸风平浪静,果然比自己大了那么多岁,怎么说都是老司机,丝毫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啊,林颐想来想去,竟有点生气,责备起何铭的不在意。   林颐暗自在心里盘算,究竟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何铭知道自己是喝醉了情难自已,并不是蓄谋已久。果然是酒壮熊人胆,她这么熊的人,在酒精作用下竟然也会不由自主。纠结了好久,眼看路程过半,林颐终于憋不住率先开口。“老师,不好意思,我昨天……”她低着头,双手在包袋上扣来扣去,脸红到了耳根。这种,这种事情,她一个女孩子要怎么说得出口嘛。   “林颐,你帮我看一眼地图,我怎么觉得走错了呢。”何铭甚至没接话,他头都没回就把手机丢给林颐,让她帮自己看路。   “啊?好!”林颐见何铭转移话话题如逢大赦,立马双手接过手机给何铭指路,没敢再提起昨晚的事,随风吧都随风吧。   看完地图之后,两人又没有其他话讲,路途漫长,林颐觉得无趣,昏昏欲睡,东倒西歪几次撞到了车窗上。听到林颐不断发出撞击声,何铭看不过去,调整了一下坐姿,腾出开车的右手护住她的头,就这么一只手开回了学校。 ☆、第六章   从A城之后,林颐和何铭之间似乎有了变化,氤氲着不同寻常的味道。林颐想方设法避免去何铭的办公室、避免和她单独相处,在室友提到他的时候也会反应过激吓一大跳;看她这样,何铭也不再天天都把林颐挂在嘴上,对她视而不见,甚至有事的时候也都一大圈子去找班里其他人帮忙。   连林颐神经最大条的室友小春都发现了其中的反常,一再追问林颐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。不过小春思维简单,只想着林颐是因为贪玩被何铭批评,使小性子顶嘴闹得两人不欢而散,因而才出现这种尴尬局面,反倒开导林颐,劝她先老实几天别总惹何铭生气。至于其他人,尽管比小春多根筋,隐约猜得到这里面的小九九,却也因为难以问出口而作罢了。   从另一个室友周一敏的嘴里,林颐得知当天何铭确实参加了一个很重要的会议,事关学院下一年度的科研基金申请。但何铭在报告结束后突然说自己有急事要走,临时找了其他老师来进行答辩。   那种会议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,所幸何铭提前把可能涉及的问题全部列了下来,才没让学院错失这次机会,但不管怎样临时换人无疑是巨大的冒险,连一向维护他的院长都气得跳脚,要求何铭作出深刻检讨。   听到这些,林颐有点心软——毕竟人家为了自己顶了这么大的一颗雷,大晚上开车赶回A城帮自己结尾,可她非但没半句感谢,还让他们的关系越恶化的地步。林颐暗自决定,下次何铭上课的时候,一定要结束这种尴尬局面。   盼星星盼月亮,林颐总算盼来了何铭的课,以及她自己的生日。   有时候林颐会想,何铭的课一周也就两次,加起来不过四小时,怎么偏偏那么多事情都发生在了他上课的时候。   那天上课前,林颐决定缓和一下跟何铭的关系,特地发消息给他,说自己有事要跟他说。坦白说这些日子林颐不理他,把他憋得难受,可碍于面子也不能死皮赖脸去纠缠人家,也只好忍着。虽然摸不准林颐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,但至少她肯跟自己讲话了,事情就是在往好的一面发展。   这么一想,何铭喜从心来,竟带着笑意上完了一节课。快下课的时候,林颐溜了出去,何铭吃不准她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,眼巴巴等了一个课间,见她一直没回来,心中不免着急起来。   直到上课后十分钟,林颐带着一束花回到教室里,引起了不小的轰动。   包括何铭在内每个人都笃定这束花是给他的,尽管并不逢年过节、送花的意味不明,充斥着各种可能性,但收花的人是谁几乎毋庸置疑。因此,当何铭问出口的时候,大家都在心里敲锣打鼓——好戏要上演了。   “林颐,你这花……”   “何老师,不好意思,我今天过生日,这是刚刚收到的礼物,来不及放回宿舍里去了。”不等何铭问出口,林颐抢先回答。   “追你的小男生送的?”何铭几乎脱口而出。   “嗯……差不多。”林颐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继续谈论私事,便递给何铭一个求饶的眼神。   “好了,上课。”不知何铭猜到了她的想法,沉下脸,翻开了书。  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紧紧牵动何铭每一根细小的神经,把处变不惊的她变得喜怒无常,那个人一定叫做林颐。上节课还笑容满面的何铭,一个课间之后晴转多云又转雨,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掉下来。   身为学生多年,最基本的能力就是察言观色,看何铭那副表情,知道林颐要遭殃了,哪怕他们不那么明确地知道原因,这种时候能做的就是假装自己不存在,越透明越好。教室里静得能听到空气流动,好容易憋到下课,大家立马一哄而散。   别人能躲,林颐不行。她虽然也不明就里,可还是要出于礼貌去问候何铭一下,何况自己原本就是要来和解的。   “我不是故意的……真的来不及放回去了。”   “回去放东西,然后去我家吃饭,给你过生日。”   “他让我去他家吃饭,是不是代表原谅我了啊,这样话就不用尴尬下去了吧。不过那种事情,真的可以当作没发生啊。”毕竟是……毕竟是一个吻,想到这个,林颐的脸不禁泛红。   “林颐!你在干嘛!”周一敏开门,看到的是一脸痴笑的林颐,叫了她好几声,她才回过神来。   “啊,没事没事,我先出去啦。”   “又去哪里啊,生日不过了吗?”   “去何铭家过……”不等说完,林颐就一蹦一跳下了楼。   何铭的车已经等在楼下了,见林颐手里的东西,他瞬间又变脸了。   何铭皱了皱眉,“为什么还带着这束花?”   “呃,我想着空手去也不好,就借花献佛了。”   “人家小男生送给你,你转送给我不太好吧。”   “没关系啦,反正我又不喜欢他,刚刚就是他非要我收下,才耽误上课的。”   何铭哭笑不得,难道自己要把这束花摆在家里特地来碍眼?可是林颐一脸真诚,他甚至没办法狠下心来拒绝。   “不过……你介不介意啊,我拿别人送我的东西给你。我只是觉得……还蛮好看的……”   “你不介意我就无所谓啊,嗯,是蛮好看的。”   何铭一颗吊着的心总算放下来,难得地露出了笑容。 ☆、第六章   “林颐,生日快乐!”   林颐揉揉惺忪的睡眼,一大束矢车菊迎面而来,何铭捧着它,站在门外。   他在圣诞节大闹一场之后半年里,几乎断绝了消息,没有电话、没有邮件,更没有上门一次,仿佛他从没出现一样。要不是魏然隔三差五把他的文章拿来让林颐翻译,她还真会把那天的事情当作是自己思念成疾的白日梦。   其实何铭偶尔也会在文稿里加些小纸条,但尽是些纠正翻译问题的标识,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,也难怪魏然没从中看出什么端倪,身为单线思维的男生,他恐怕还以为自己的师妹是翻译能力出众才备受何大教授青睐吧。   想到这儿,林颐赶快关上了门,怕自己好不容易定下来的心,再次被他牵动。   居然这么快就到自己的生日了啊,这段时间里学习和工作把她搞得焦头烂额,每天早出晚归,在图书馆一呆就是一整天。加上昨天发烧,吃了药早早睡下,也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。   照往年,她提前几个月就已经敲锣打鼓明示暗示等着大家帮她庆祝了,但自从到了美国一个人生活之后,朋友圈缩水,也没了能一起闹腾的人,林颐对过生日这件事,也变得兴趣乏乏。   倒是魏然,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林颐的生日快要到了,几次提议说帮她办一个生日趴,都被她直接拒绝了。这是林颐从以往无数次失败中得出的一个道理——不想要的东西就不该拖拖拉拉,必须要坚决果断,无论如何都不该态度暧昧。   发现门外半天都没有动静,林颐偷偷打开一个缝儿,发现何铭还捧着花乖乖站在门口,满脸堆笑。“我发现有家店的蛋糕特别好吃,你要不要尝一下?”   算了,伸手不打笑脸人嘛,让他进来一下也没什么,何况他还带了好吃的蛋糕来,哪个少女能抗拒蛋糕的诱惑呢?一遇到何铭,林颐总是这么轻而易举就缴械投降,毫无任何原则和底线可言,她哪里是不能抗拒蛋糕的诱惑,明明是无法抗拒何铭的诱惑。   “吃饭蛋糕就走,别废话。”林颐开门,放何铭进来。   “可是我还带了酒。”何铭一脸无辜。“是你最喜欢的威士忌。”   “那就,喝完赶快走。”   林颐喜欢喝酒没错,酒量却不大,一瓶威士忌见底,她渐渐迷离了起来,不自觉卸下了伪装。 “王八蛋,你说消失就消失,藏起来半年不见人影。分手就分手了啊,为什么还要缠着我。”   “我给你写了那么多纸条,哪里有藏起来啊。”   “嗯,那么多纸条,不就说我翻译能力差嘛。”   “你没懂吗?”   “懂什么。”   “笨蛋,你把纸条拿出来。”   “我早扔了,难道要留着被你嘲笑?”   “骗人,我都看到了。”   “怎么可能。”林颐说着,忍不住往放纸条的抽屉看了一眼,这个小动作被何铭捕捉到,他径直走过去拉开抽屉,每一张纸条都被压得平平整整摆放在里面。   “你看你,还是没学会撒谎吧。”   “哦,原来没丢呀,那我拿去扔了吧。”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,林颐夺过纸条,作势要撕掉,却迟迟没有下手。“你不拦着吗?”   “笨蛋。”何铭忍不住笑出声,他轻轻揽过林颐,摸摸她的头。“上面纠正你翻译的全都是情话,你不会真以为那么巧吧。”   林颐没抗拒,也没说话 ,她不是蠢到没有发现,而是不愿意相信,她不想给了自己希望又再次失望。所以哪怕她早已经发现,却只能拼命告诉自己这只是她的一厢情愿和自作多情。   “小颐,对不起,我是故意的,我是混蛋,我不确定过了这么久,你是不是还喜欢我。”何铭捧起林颐的脸,给力她深深一吻。“这半年,我一直在为我们以后打算。我辞职了,现在我们不是师生关系,也不用在意别人怎么看了。”   “你没必要因为我……”   “也不全是为了你,更多是为了我自己,我仔细考虑过,如果我不辞职,我们永远没办法好好相处,而离开你,我根本无法生活。”   何铭的手抚摸过林颐的身体,他好像也有些醉了,呼吸渐渐变得又粗又重,在林颐耳边氤氲成雾气。林颐听得到自己的心跳,也听得到何铭的心跳,时间好像倒退回来当年A城何铭的家里,他们也是这么站着,仿佛时间没有流转。   林颐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,对于这一切她早在几年之前就做好了准备,偏偏当时的何铭是柳下惠,让这刻晚到了这么多年。现在林颐彻底明白了,就算何铭是火坑,她也非要跳下去不可。   “你老婆怎么办?”林颐好不容易从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想起了横亘在他们之间最关键的问题。   “这个我们以后再谈。”何铭亲了亲她的额头。   听何铭这么说,林颐一把把他推开。“为什么要以后谈,你是想让我当你不能见光的情人?这种事情我不会做的。”   “林颐你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啊,我……离婚了。”   “那孩子呢?”林颐不罢休,继续追问。   “离得太快,还没来得及生,可能要靠你了。”   “臭不要脸,谁说要给你生孩子了?”林颐嗔怪,随手关上了灯。   这大概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吧,林颐暗想,然后闭上了眼睛。 ☆、第六章   清晨,阳光撒在脸上,林颐睁眼,何铭睡眠正酣,阳光透过窗帘洒在他脸上,给他侧脸镀上一层金边。   “小颐,你昨天把我折腾到半夜,大清早又要这样了,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把老骨头啊。”何铭被林颐掐醒,掀起被子就往外赶。   她倒也不是真的想赶何铭出去,但这么不明不白复合,也太说不过去了,就算不是在多浪漫的场景里,告白总还是需要的吧,随随便便原谅他总觉得心有不甘。   “不害臊,谁折腾你了!”   “睡都睡了,你怎么能不负责任啊。”   “切,你睡过又不止我一个,干嘛不找别人负责去。”   何铭死死掰住沙发赖着不走,林颐佯装生气扑过去打他,打闹之间,两人都有点恍惚了——眼前这一幕,几年前,好像也出现过。   林颐生日那天,也是这样的场景,他们坐在沙发上,分享完一大盘炸鸡,一杯接一杯喝光何铭家仅有的香槟。何铭拼命赞美自己的手艺,而林颐边打饱嗝边附和,想借此逃脱洗碗的工作。   “林颐,你觉不觉得,我们就这么过一辈子,也挺好的。”何铭突然一脸认真。   “神经病,你胡说八道什么啊。”林颐吓了一大跳,仿佛自己内心被窥探了一般,怎么可能,他跟自己的想法,居然一模一样。   “在A城的时候,亲都亲了,你想不负责任吗?”   “拜托你都这个年纪,数不清亲过多少人,还个个都要负责啊?”   “可是亲完跑掉的就只有你一个。”   “我……”林颐语塞,竟然说不出话来,气鼓鼓转过头看电视。   电视里一对情侣因为误会吵得不可开交,男生百口莫辩,一把搂过女生,按在怀里狂吻。林颐越发尴尬,不知该把目光放到何处。   “其实我今天有点吃醋。”何铭忽然幽幽地说。   “嗯?”   “你来上我课,居然拿着别人送你的花,还把它带到我家来。”   “我都说了,来不及放回去嘛,你不喜欢我现在就拿去丢掉。”语罢,林颐拿起桌上的花,却被何铭拉住,一个踉跄,跌进他怀里。   “现在我们谈的不是花的事情。我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我喜欢的,不管是人还是物,都会尽最大的努力争取。”   林颐脸刷地一下红了,挣扎着要站起来,何铭反倒抓得更紧了。   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林颐想不出,到底有什么可是。   “我知道自己大你很多,在你看来可能会觉得我不要脸,但是,不管年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都不想管,我喜欢你。”   何铭一字一句,目光灼灼,林颐使劲儿掐了掐自己,确定真的没有在做梦。他还在说什么,林颐已经听不清了,她的耳朵轰隆作响,脑袋像要炸开了一样。   何铭说,他喜欢她。   那她呢,也喜欢他吗?   可能没有他喜欢她那么多,却也不能说没有。   “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欢我,现在我想问你要一个答案。如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,那你现在走掉,我以后就只是你的班主任。”   “我……”   “你放心,我不会给你造成困扰的,在学校我们可以装不熟,不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。你不用因为我是你老师而顾忌什么,我也不会因为在一起而给你开什么后门之类的。”   “不是,我……”林颐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口。   “我不逼你,你慢慢想,我出去抽根烟。”   “不用想了。”何铭手还没完全松开,林颐又叩了过来,把头靠到他肩上。“我喜欢你,真的喜欢你。”   林颐向来都是优柔寡断的人,唯独那一次,在短短几秒钟里,她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,一个足以坚守的答案。   2013年6月,林颐在日记中摘了一段话:   你是我的春风习习,也是我的大雪纷飞。   是我的朝思暮想,也是我的夜不能寐。   那是她生日当天,以及弄清自己心意的第一天。   “你还记得啊,太糗了。”想到自己当时的样子,林颐真想狠狠扇自己几巴掌,怎么可以那么主动啊,何铭肯定从那时候起就吃定自己了。   “一点都不糗,我当时在想,喜欢的人怎么会这么可爱啊,恨不得保护你一辈子了。”   不知道什么时候,林颐又在何铭怀里了,他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气,让林颐觉得心安。   “有什么用,你还不是半路逃跑了。”听他这么说,林颐反而闷闷不乐。   “我这不是迷途知返回来了嘛,而且……”   何铭刚要说什么,被林颐的电话打断了。 ●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● 小说下载尽在http://www.bookben.cn - 手机访问 m.bookben.cn--- 书本网【你的用户名】整理。 附:【本作品来自互联网,本人不做任何负责】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! ●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━●